在水色泱泱处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男子在长江的一艘船上逆水飘泊。那时候,江燕和蝙蝠随他一起倾听长江的浩荡。清风、阳光和细雨一起阅读他在短暂的途中扬洒着写就,之后又毫不犹疑地使其飘飞的诗篇。那个男子喜欢独自乘船,喜欢群聚喝酒。那一次,他一如所愿地独自乘船,却也一反常态地独自喝酒。酒喝得很多,写下的诗篇很多,风——也很多。他以为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不会再写什么,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很多东西都托付给了长江的涤荡与淹埋。那次,因为这个男子的出现,一群常常在重庆与上海之间随船漂泊的女孩子知道了有一首好听的歌,名叫《大浪淘沙》,并从他的眼神与歌声里知道了长江有九万里那么长。第二天入夜的时候,他在浔阳下船。余秋雨曾说:“那人离去时,只有星光为他送行”。回首望那航帆,别时茫茫江浸月。
  江河很长,比江河更长的,是岁月里刻意的遗忘。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男子终于能对一个清秀的女孩子说:“将来,我会带你到长江的上游,让你看看那里的水,比一比,是那里的水美,还是你美。”那个女孩子从此知道了自己的美丽。
  江河很纯净,比江河更纯净的,是女孩子深深爱惜的容颜。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男子听人讲述了一个很短很短的故事:在夏日午后的阳光下,一个女孩子指着高楼大厦对身边的男孩子大声说:“我爱这个花花世界”,那个男孩子一愣,随即两个人在街头牵连着哈哈大笑。据说,世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两个孩子永远都不会分手。这个男子听完后,没有过多地羡慕那对情侣的幸福,却从那两个孩子的笑声里,觉得故事里那个夏日午后的阳光,其实象午后恍惚的梦境一样地悲凉着。
  江河很不安,比江河更不安的,是花花世界里如潮的人来人往。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孩子说:“这辈子,我要带你到我已经去过的和还没有去过的地方。”于是他们上路了。在一个传说曾经住过神仙的海边,那个女孩子执拗地捡拾着海浪送来的石子,那些石子晶莹坚洁,象是女孩子小心收藏的爱情。那个男子想起“草木有本心,何须美人折”的句子,突然明白那个女孩子手中的石子,就是他自己石头的本心。那个女孩子那时候明白了什么叫大浪淘沙,什么叫 刀已成烬,什么叫沧海桑田。
  江河很沧桑,比江河更沧桑的,是写入彼此生命的或长或短的一生。
  一个男子,从内陆起程,去往江河,再从江河赶赴大海。陆地,因为没有水,而不必有岸,江河,因为辗转,而没有坚固的岸,大海,传说着永恒,不知有没有永恒的岸。
  一定是每一艘航船,都会有离岸的经历,就如思想和目光,常常因为沉默而在远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航船,都曾有过寻岸的路线,因为有些飘泊,注定了不会再有家园。
  抬头远望,就可以望见那艘最辉煌的航船,但我们不要计算它的归期,因为——它在水色泱泱处。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