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顶红——西原作品之五

        
    我叫小红, 我很满意爹娘给的这名字。够普通,扔在人堆里也不会被发现,很安全。但大兵却说我这个名字俗不可奈并且人尽可夫。妈的,他又懂个球粪。声明一下,大兵是我的固定男友,但并不是我唯一的男人。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至今仍没有甩了他,他从来不了解我的想法并对我的劣迹一无所知。我们分分合合好多次了,但我一直留着他。他是我坚强的后盾,让我心安理得的游走在其他男人之间。
  但如果你认为我是个贱女人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大学毕业回到了家乡,通过考试进了机关,成为一名小小公务员。在我从小到大的档案里没有一笔不光彩的记录。伴随我的是一路的荣誉。但这并不能说明我是个循规蹈矩得人。我喜欢冒险,渴望自由,不屑平凡,充满激情。当然,我做这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很刺激。
   白天,我老老实实的上班,十分乖巧的叫着:“张处长,李局长,王姐。”连看大门的许大爷和搞清洁的赵姐都叫的格外亲切。当然,还要言不由衷的说:“张处,刚剪了头发哈,好年轻!”“王姐,裙子好漂亮哈,穿上特别有气质!”在我说这些话时,并不感觉到恶心,相反,我说的极其自然。因为在我眼前飘来飘去的只有那时尚的发型和漂亮的裙子。对于那头发下油光满面的猪头和快把裙子撑脱线的邮筒身材,我视而不见。因此,在机关这种朝九晚五的悠闲生活,我过的格外开心。当然,机关里也少不了勾心斗角,分帮化派。这年头就怕站错队,但更怕不排队。不过还好,我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有点姿色的乖巧女人。我将头头脑脑们伺候的开开心心,和同事们相处的异常融洽。到年终,我还能评个先进什么的。因此,也就没有多少人过多的要求我什么,我心安理得的做着办公室的花瓶。
  当然,八小时之外的生活可就丰富多彩了。为了生活的自由,我搬出来住了。这要归功于我那单位。虽然机关不大,但是房子很多,这不新楼一建成,局里的老资格们就蜂拥而至。而我这刚进局不久的未婚小青年也分得一套两室一厅的旧房。这么年轻就有自己的房子在我们那个城市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我向家里提出独立生活。被我妈哭着否决,但我毫不气馁一月提一次,半年之后,老妈终于点头了。泪水涟涟的帮我搬东西,被楼上一大妈看见激动的握着我妈的手说:“终于嫁出去了!”而我,终于,自由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我一下子乱了方向。但我很快镇定下来,生活从此美好。
  不能不提的是大兵,他给区里的某位重要领导开车。没有太多自由支配的时间。经常电话一响立马走人。有时候还要看着时间提前去,说什么工作不能被动。哪次我心血来潮想共进烛光晚餐时,他总说跟领导吃饭呢。气愤!丫的不到三十肚子和套个轮胎似的。你说这社会主义怎么这么黑暗哈,妈的共产党都不是人。咱中国怎么就没有恐怖分子呢,妈的把这些贪官污吏都绑架了,搞个斩首行动,真是大快人心。说不定,恐怖分子由此可以成为民族英雄。但是骂归骂,每月数着共产党发的钱,晚上住着共产党给的房。啥也别说,一笑了之吧。每次大兵送完洗过桑拿,满面红光的领导回家后再风尘仆仆的赶过来都很晚了。对我也是极尽的温柔,俯在我耳边说:“要不我今晚不回去了,明早做早饭给你吃?”每次,我都坚持拒绝。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我不能容忍第二天早上看到一个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上厕所不关门的男人。男人,不管再怎么帅,早上起来的那一刻都是惨不忍睹的。我不愿破坏大兵在我心目中的形象,这是否也说明其实我也蛮在乎他??
  还是说说我的夜生活吧。按说,我们有规定,公务员不能出入娱乐场所。但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更何况下属单位和企业这么盛情邀请,也没有哪个男人坚定的说:“不!”大多像初上花轿的大姑娘,扭扭捏捏,半推半就。你问我就不怕遇上领导?当然不会,每次我都打扮的和妖精似的。彻底颠覆我在单位的乖巧形象。上回在洗手间门口遇到张处,他也没认出我来,在昏黄的灯光下,还冲我暧昧的笑了笑。而且,这些领导们大多直奔包房,搂着和自己闺女般大小的小姐唱K。我可以想象,目光淫荡,上上下下,把小姐当成搓衣板,搓的小姐哇哇乱叫。这也不怪他们,说不定家里那黄脸婆是一性冷淡。憋的领导们青春痘都快出来了。反正公家埋单,不用白不用。
  我是这酒吧一条街的常客。每次出门前,我都把自己武装起来,做到妖媚至极却又恰到好处。不像酒吧的某些女人,脸上的白面刮下来可以吃顿饺子。在舞池里我游刃有余,从小七年的舞蹈学习,浑身上下哪儿块骨头不能动哈。旁边这些只会摇头的主儿哪能和我比!靠!会转头跟电风扇转的快嘛!白呀!很快,我就被人抬上了音响,台上哪个穿比基尼的男DANCER也得空歇会儿。几束光打过来。我知道今天的珠片装肯定让我光芒四射!
   我就是这么一个欲望很深的女人,平凡的生活满足不了我,我不能辜负了我的年轻美丽。
  每个男人出来喝酒都渴望一段艳遇,他们把自己比做猎手,希望能猎到我这样孤独而美丽的女人。殊不知,我也是个目光犀利的女猎手。在这期间,我结识了很多男人。男人都是懦弱而愚蠢的。他们没有胆量和我玩真的但也决没有智慧和我玩假的。我摇曳在其中,悠然自得。
  有时候,我独自坐在吧台,和酒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手里拈着ESSE,还是这个韩烟好,清淡到飘出的烟都是淡蓝色的。修身的长裙让我的身材玲珑到极至。我喜欢这样静静的坐着,观察别人。随时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回应周围注视的目光,或目光迷离或凄美动人。面对我这样一个单身女人,哪个男人不动心呢!
  有男人坐过来,我们就聊天。这些男人无一例外的会谈到感情。年轻的就说自己感情受挫,年长的就说自己婚姻不幸福。我在心中骂着,虚伪的男人,丫的没一个好东西。但还是面带微笑,适时给予安慰。让他们离开时都觉得自己格外伟岸!我随口编造着自己的处境,谎言和神态配合的天衣无缝,连我自己都被感动了。有品位的男人会根据我当天穿的衣服为我点一杯鸡尾酒,年长的男人会说:小女孩还是喝橙汁吧。也让我格外受用。也有脖子里戴一根一指头粗金链子的男人张口就开瓶XO,我怀疑他妈的就只认识XO。不怀好意的男人都妄想用酒把我灌醉。但是我天生的好酒量就是让他们喝到只穿裤衩回去,我也不会醉。尽管我眼神迷离,但我头脑清醒。我清楚他们的眼珠子在我身上上下翻动。嘴里夸着我漂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对这一切,我只是在心中冷笑。我说过我是一个欲望很深的女人,而且精力旺盛,我喜欢这种感觉。
  酒吧里到处充斥着暧昧的气味。我和每个坐在我身边的男人聊天,我不在乎他们的样子,因为我还没学会注视,我不在乎他们的职业,因为我不需要他们的钱。我只在乎他们给我讲的或真或假的故事。男人只是个工具,我借男人来了解社会,探究生活。但是,我和每个男人只有一晚。我会选择性失忆。我记住了他们的故事,忘记了他们的样子。学会忘记,也是种幸福。
   我对刚认识的陌生男人说“喜欢你”是因为我知道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他们。我只爱我自己。还有我说过,我并不贱,我不是个用身体思考问题的女人。有些男人凑过来问我今晚可否跟他们回去,手就开始在我身上游走。我马上目光犀利,微笑着一字一顿:“要做爱是吗?我可以帮你做,但我不做!”大多这个时候,男人就会讪讪的离去,表情尴尬。
  我穿梭在各个酒吧之间,我告诉每个接近我的男人:“我叫小红”,但是男人都叫我毒药。他们渴望征服我,希望用自己的魅力把我迷住,我由他们把自己夸的天花乱坠,在他们兴致盎然,以为胜利在即时拒绝。很多人恨我,也有很多人被我挑逗的欲罢不能。小红这个名字在这条街上越来越有名气,成为了一个永远也不可能的神话。一时间,各个酒吧冒出来很多叫小青,阿紫,小桃红的女子,妄图用我的名气多做些生意,整条街顿时姹紫嫣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萌生退意。因为认识了太多的人,听了太多的故事。沉淀了太久,积累了太多,我有些不堪重负了。我想把这些写下来。这个时代标榜美女作家,有安妮这种白色洗的发黄的连衣裙,光脚穿一双白色球鞋的流离爱情,有卫慧这种到处飘满肾上腺素味道,到处擦出蓝色火花的颓废情感,还有木子美赤裸裸的用身体写作。我该写点什么呢?
  我的身体是纯洁的,但我的思想早已不再单纯。我很年轻,但再也不是那种嫩的可以掐出水来的女孩了。
  我离开了灯红酒绿的生活,不再想念。和大兵分手,独自生活。
  我知道我离开那条街,没有哪个男人会想念我,我只是小红,我留下的只是这个名字。我没有毒。
  我开始写,写我的成长,写我的欲望,写我曾经的生活,写我丰富的感情,写我所有认识的男人的故事。但是文中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就是小红。
  我还没有学会爱别人,我只爱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