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六七年——西原作品之四

           
一直以来,都很想写点东西。关于阿木,关于小水,关于他和我。我们不在同一个城市,每天面对不同的人或事物。不会一起经历刮风下雨。但是,阿木对于小水来说,是一个不可替代的男人。
  在写这些之前,我翻阅了以前的日记,上学时和阿木传的纸条,阿木当兵时给我写的信。所有模糊的记忆清晰起来,原本就清晰的顿时深刻。
  关于阿木。
  阿木的头发短短的,他曾经在我的指导下剪过一次头发。让我有机会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苍白,冷漠。对,没有语言作为背景的阿木是这样的。我自认为对外貌的描述能力很差。而且,阿木并不帅。我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阿木身高180CM,体重不详,但据我目测,仅仅比瘦骨嶙峋好一点。但这一切一切,都还对我胃口。
  阿木是个聪明的人,上学的时候还有点满不在乎和目空一切。但是,那时毕竟还是个学生,就算再对一切表示无所谓,还是会被一个目光死死盯住——老师。例如,高一刚报到那天,我站在他后面,阿木就被一个注定当了我们三年班主任,日后经常发似鸟窝,当众提裤子不拘小节的男人扯了扯额前的长发,勒令剪掉。当时在场的只有我们三个,这件事也就成了我日后嘲笑他的谈资。
  也许就是阿木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也许是他怕我喜欢他,阿木频繁更换女友。而且净找那些白白嫩嫩的,更有甚者,有次居然领来一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JJ。让我在佩服他有个性的同时怀疑他的审美趋向,看着自己小麦般健康时尚的肤色打消了对他所有的非分之想并准备和他彻底划清界限。但是阿木总说他们是“纯洁的友谊”,姑且不去讨论友谊是否纯洁,我只是怀疑阿木的语言表达能力就是这样一日千里的。
  高中的时候经常有一些班内的演讲,我是班长,讲话的机会似乎更多一些。但每次我站在讲台上,都会被最后一排一个男人盯住,目光如炬,面带微笑。对,就是阿木!我不晓得他是不是故意的。但以后只要有讲话,我也会看着他,似乎这样,自己就不会忘词,不会卡壳。无论演讲还是讲话都会滔滔不绝。阿木,谢谢你。
  整个高中时代直到阿木去当兵,我们的交往都不甚密切。但是自从发现在他桌上写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诗句时,我突然觉得阿木也是个感性的人。也许我和阿木是同一种人呢!对,一些本质的东西!从出生就带在身上直到死去的东西。所以,再看阿木的时候就有了种英雄相惜的感觉。
  这就是高中时的阿木。当然,还有数不清的VCR。阿木穿着小一号的中山装最后一个走进教室晃晃的样子,打篮球时头发粘在一起往下滴水,血气方刚的样子,提着刀跑在学校里拼命的样子。回放了这么多镜头,也许,我只是想说:“阿木,喜欢你。”
  关于小水。
  当然,我就是小水。但本人远不如名字那般可爱。外貌就不用描述了吧。我是有点自恋的,怕写到天亮还找不够形容词。但阿木却常常说:我不在乎你的长相或是我对你的长相没有太多奢望。这让我倍受打击。我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但也有一定基础的并随时准备72变。
  总的来说,我是一个有着奇奇怪怪想法的人。幻想许多不切实际的东西,害怕孤独却喜欢营造一个这样的环境将自己关在里面。大学的生活过的浑浑噩噩。听音乐,大多是ROCK,敲敲打打很热闹,在这种状态下,我才能放松,意识到存在,探索生命的意义,借此拷问自己的灵魂。但想到最后,结论往往是没有意义。转而进入另一轮思考。画画,类似儿童简笔画的东西。简单的线条,觉得自己像个孩子,幸福。喜欢简单的东西,却容易把是事情复杂化,矛盾。看书,从理解甚少的佛教大师讲法到各种正史野史再到时下最畅销的小说。唯一不看的就是标有“名著”的东西。读的越多就让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复杂。找不到出口,临近崩溃的边缘。那种感觉仿佛在身上刻下了一道道痕迹,就算面对镜子脱的一丝不挂也感觉不到单纯。看的多了就写,但依然是灰色的,写的平平淡淡却暗流汹涌,只是写不出幸福的感觉。
  如果还有亮色,那就是阿木了。阿木一直给我写信,阿木一次也没让我失望过,一次都没有。每次读信,我都歪着嘴,被人提醒笑的太傻。回到寝室,躺在床上或站在阳台上再回味一下,还是会笑。会有一缕缕幸福的感觉从脚底板窜上来,吧唧吧唧嘴巴,还有些许甜蜜的味道。这就是阿木文字的力量。我怀疑他写过诗,因为阿木的文字很压韵,有时候还能看出对仗,什么大路对长空之类的。但仅仅是猜测。我把每封信看完都压在床板下,这样在某个睡不着的夜晚,就会感觉躺在幸福的上面。我想,如果能把整个床铺满,我就躺在幸福的怀里了。只是,在我毕业收拾行囊的时候,还是没有铺满。所以,直到今天,我还是会要求阿木给我写信,追求那种躺在幸福怀里的感觉。
  关于他和我,阿木和小水。
  两个人从陌生到相识都会从第一句话开始,我和阿木的“第一次”却日后经常被阿木拿出来讨论一番,让我格外屈辱。高一刚开学的一个艳阳高照的中午,骑车回家。看见前面一个男生骑的不紧不慢,仔细一看就是被雀巢老班勒令剪头发的那孩子。同班同学不好意思就这样超过去,为了打好群众基础日后在班里过的滋润些,另外看他还有几分姿色,怀着好色的本能,就上前打了招呼:“咱们是同一班的”“你哪个学校毕业的”云云。然后,我超车走人。后来再讨论这个问题时,阿木坚持说当时他一点也没瞧上我,敷衍回答了几句就让我有事先走吧。阿木说的有理有据,得意洋洋。让我对当时的情景产生怀疑,绞尽脑筋去想仍是茫然。翻阅以前的日记,这一段也没有文献记载。只能怪自己当时太单纯了。阿木!你这只狐狸!
  阿木上完高二就当兵走了,像欠钱逃跑似的匆忙,也没正式和我打声招呼,我还是从老班雀巢那里晓得的。后来写信,狠狠的数落了他一番。
  从此分开,生活在别处。
  再一次见面是在2001年,我去X城上学。从火车站出来的那一刻,我就买了一张地图。标出了阿木所在军校的位置。说实在的,我一点也没瞧上这个地方。我想,阿木是我留下的唯一理由。
  在一个秋日的下午,我向着那个地图上有名字却不晓得具体方位的地方出发了。对于至今仍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我来说,有点困难。我谢绝了同学的陪同,临走时,同学嘱咐我:找不到就快回来,迷路了打110。那阵势真叫我感慨。还好当日天气晴朗,不过,车子过汉江时,我还是感觉到了风萧萧兮易水寒。路途还算顺利,有周折,但还是找到了。当我从天而降出现在阿木面前时,他一直不相信是真的,这让我颇为得意。我们一起不屑这个脏脏的城市,感叹时间的飞逝。阿木的表情极其丰富,中间时不时插上一句:真不敢相信你来了。这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救世主,给阿木带来了快乐和福音。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开心呢。回去时,因为不熟悉站牌多走了一站路还蹦蹦跳跳的。到了学校,阴霾了好几天的脸逢人笑的和朵花似的,据说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人不寒而立。
  再一次见面是一个星期之后,当年的日记是这样描述的:“2001年10月15日,我在校门口等了阿木两个小时,昨天等他一上午。当我郁闷的要离开时却偶然在门口碰到了他。很可惜,阿木穿了军装,我们连手都没有牵。只是最后离开时,我握住了他的手,久久。然后他用一只胳膊拥抱了我一下,阿木的手很凉,拥抱却很暖。”
  在X城的最后一次见面,阿木吻了我。那时侯我就知道我要离开了。只是我没能理解那个吻的含义,所以我走时,没有让阿木送我。我去了Q城,依然和阿木写信,电话。
  分开,生活在别处。
  又一次见面是在2002年暑假,阿木回来了。闷热的感觉不到一丝风的夏日夜晚,我们牵手散步。很自然,毫不做作。我们用脚步翻阅这个城市。我的头发从短短刺刺的到已经可以盖住脖子,我也学着穿起裙子,安静的微笑,风淡云轻的讲话。我和阿木一直牵着手,同样的温度让我们出了好多汗,滑腻的感觉让我安全,好象融在一起就不再分开。我喜欢这份平静,简单到可以忽略了闷热的空气,喧闹的路人,和前面的路,只有我和阿木,品出了幸福的感觉。但是,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像泡泡容易破碎。我和阿木还是会去不同的城市,各自生活。上帝惩罚我让我孤独,当我愤怒的望着他时,上帝却对我邪邪的笑。
  分开,生活在别处。
  再一次见到阿木就蹦到了2004年春节,阿木回家过年。我们每个下午都会坐着公车在这个城市乱转,去一些我们小时侯经常去长大后就没有到过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和阿木一起,总是笑的。我们说着一些可聊可不聊的话题,不着边际。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我和阿木的手一直冰冷,不是我们冷血,是我们一样有着冰淇淋的温度。我抱怨阿木暖不热我的手,阿木安慰我说:铁杵磨成针,老这么攥着,终究会化成一杯奶昔的。想着那甜甜的味道,我笑了,说:那就加把劲,变成一杯热可可吧。我使劲握了握阿木的手,我们笑着奔跑。
  在有星星的夜晚,我和阿木靠在一起抽烟。阿木对我抽烟一直没有评论过,这让我感觉很好。有时候阿木擦着火机给我点烟,每次我都狠狠的吸上一口。阿木说:第一口不要吸的那么猛,会有煤油的味道。但我依然如此,我怕点不着,我想离那火苗更近一点,我想问阿木那火光映红的我的脸好不好看。淡蓝色的烟在空气中纠结在一起,暧昧到无法分开。就这样,我和阿木的手指,衣服上留下了相同的味道。我们像熟悉自己一样熟悉对方。那一次,阿木看着我抽烟,我看阿木的眼睛感觉里面有闪烁的星星,非常明亮。可是近在眼前的阿木却是虚幻的。我又开始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我觉得自己像个孩子,我想告诉阿木:阿木,我要哭了。在我点着第二根时,燃了一会儿就被阿木拿去了。拥抱了我,这就是阿木,他总是明白我的想法,用最恰当的方式给我安慰。就这么靠在他肩头,没有重量。暖暖的味道让我以为可以就这么睡着。
  分开,生活在别处。
  我们在不同的城市经历季节的更替,天气的变化。
  从小我就是个眼泪特别丰富的孩子,摔倒了,也不看有没有流血,仰起脸就哭,哭的声嘶力竭,渴望大人的关注。每次哭完都很累,感觉不到疼就睡着了。直到现在,爱幻想,常常莫名的难过,就给阿木电话,什么也不说先哭一场。等我哭累了,阿木就会把我哄好。总是这样,阿木一次也没有不耐烦过,一次也没有。当我心情压抑的快要崩溃,像小兽一样在笼子里四处碰壁时,就给阿木短信:阿木,我活不下去了。不出三十秒,阿木就会打电话来。只有阿木可以这样让我无所顾及,任性妄为。
  我常常在电话中问阿木:“你喜欢我吗?”“喜欢!”“会疼我吗?”“会!”“会一直疼我吗?”“会!”这让我想起了《苏州河》里的周迅:“如果我走了你会找我吗?”“会!”“会像马达一样一直找我吗?”“会!”“会像马达一样一直找到死吗?”“会!”我喜欢阿木的声音就像喜欢周迅的声音一样,慵懒的,却真实!像镇定剂一样直指人心,让我感觉永远也不会失去,安全。
  我们在不同的地方,努力生活,努力活的精彩。即使不快乐,也要学会假装。想拒绝,却终究只能选择妥协。我们总是在矛盾中为难自己。
  我常常在自己的幻想中飞翔,渴望自由,渴望流浪,渴望有一颗坚毅的心。当我越飞越高时,俯身一看,立刻被现实折断翅膀。
  阿木有时给我电话,抱怨有数不清的报表,复杂的人际关系,付出与所得的不等,生活总是不能心满意足。中间还时不时插上一句:你是小孩子,不会懂拉。我默默的听,然后大声辩解自己已经长大。可是,我真的长大了吗?
  阿木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他那个城市发展。说实话我无法抛开一切去面对生活的艰辛。我是一个即使内心波澜汹涌,表面仍然要平静,传统生活的人。我也问阿木什么时候回来,阿木的回答同样苍白:“一直以来,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为了自己,也为了你,只是------”“只是不是现在对吧!”我笑了,自己都无法放弃又怎么能这么自私呢。我们只能等待,在等待中,我的头发飞长,在等待中,阿木长出了老年斑,在等待中,我们相互依靠。
  我问阿木喜欢我什么,阿木说喜欢和我说话就像和自己说话一样舒服。我笑了,早在六七年前我就预见到了。“阿木,我们是同一种人呢!”还要继续生活,即使见不到阿木。遇到开心的事情毫不吝惜自己的笑,也不管嘴巴是否歪的更厉害了。隔一天洗一次头发,用各种标有乌黑莹亮的洗发水,再用护发素,只是头发依然越长越黄。关注自己的皮肤,时刻念叨着减肥却不愿动弹。逛街买衣服,包包。虽然抱怨没人欣赏,仍然期待下次再见到阿木时,他眼前一亮:“丫头,漂亮了嘛!”
  阿木,你那天短信我:“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现在告诉你答案,你不会去死,也不能死。因为你还没有完完全全感受到我的爱,我还没有发表爱情宣言,我还没有让你感受到轰轰烈烈。当你失落时,我的爱会像马戏团的小熊,跌跌撞撞的向你走来,逗你开心。当你疲惫时,我的爱就是一锅暖暖的疙瘩汤,赶走一切的不如意,让你吃出幸福的感觉。当你情绪高涨时,我的爱会陪你去喜马拉雅山攀岩,去爱琴海冲浪,到两万英尺的高空跳伞。当你老去的时候,我的爱就是你的老花镜,你的痒痒挠,你的拐杖,还有你的假牙。呵呵,你有这样的一个我呢!你怎么舍得。阿木,爱我吧!
  又一个秋天到了,在这个多风的季节。叶子即将飘落,亲吻大地。我的头发长到可以在风中轻盈曼舞。没有人责怪叶子对大树的不忠,没有人埋怨头发的张狂妄为。人们要怪的,只是风。但是,小水不怪风,小水拜托这风能刮的远一点,去告诉阿木:“想你呢!”
  在我生命的这二十多年里,经历了很多人,从陌生到靠近再到离开。唯有阿木,一直没有走远。他的关注让我感觉他就在身边。水木年华有一首歌“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水木,不就是我们吗?
  阿木常说他不懂浪漫,也不会浪漫。他觉得最浪漫的事就是等两个人都老了,还能相互搀扶着,逛逛公园,看看夕阳。
  阿木,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一个阳光洒满屋的早上,我在厨房专心致志的烹制我的“极品疙瘩汤”,你却在餐厅嚷嚷到:“老婆,好了没?上班迟到拉!”
  一晃六七年,阿木,你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