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浩然正气

 
 

年少的时候有个梦想,就是想看看沙漠,再看看大海。大概是觉得沙漠里有花花世界里看不到的艰辛和朴素,而大海,则是这个花花世界最后的出口。在告别校园之后,我很快就实现了这个梦想,沙漠和大海之间的那段路,我选择了用浩荡的长江来连接。
    三十岁的时候,我再次孤独地站在海边,用思想与海说了许多友人般的话——我一直,把海当作最好的朋友。温和潮润的海风拂过我的眼睛,那时,我的眼睛也温和蔚蓝。自己是个一边思考着生日,一边忽略着生日的人。无意间,把那天当作自己三十岁的生日刻在碑程。冥想中,那时候,应该是有个生命在海边诞生了,健康而又灵慧大器——人生若一定要有名字,且名之为浩然。
    三十岁的时候,发现自己生命中积蓄的所有的力量,都已经沉在脚上。绚丽的天空中虽然依旧有流云漂泊,但坚实朴素的大地上,我的脚步已经定好了方向。从遥远的村落来到一个安静的小城,再从这个小城出发,去往一个都市,之后再回到这个小城,再后又折回这个都市,几番行程,人生已经过十余载。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发,我非名将,更非美人,而三十岁这年,竟也惶恐白发的增添。我算不清楚在飘来荡去中自己丢失了多少,只听友人们传言,说有些东西,我不仅没改,而且日益坚实深邃。于此,我已不再追究是幸与不幸,年轻时候的一张照片我深锁收藏——我不曾年少,也不曾翩翩。我要去往定好的地方,一如当年从城市走向沙漠,再从沙漠赶赴长江,一往无前奔向大海。
    现在,我又站在去年来过的海边。海之韵广场,世事更迭,而你涛声不变。
来到这个城市,自然就想起比这个城市还出名的前任市长。这个城市在辛苦的经营中日益年轻,而经营它的人,虽然依旧坚毅,却已在成熟中日渐苍老。美人在迟暮的时候,常常让人想起末路,而将军有了白发,却往往更是惊魂。大连市长薄熙来在辞职报告中字字撼人心魄:“八年来,我与大连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共同塑造了一个崭新的大连……”这样的声音实在是久违了,很多人,因为心虚不敢说,很多人因为没有这份真诚想不到这么说。几个月后,薄市长泪别大连,大连人民潮涌而送。那时候,记者们一定应该多了一点江湖气概。在《中国现代名人成功素质分析》一书中,作者例举了许多薄熙来的从政事迹,点滴之处,其真诚、坚毅、机智及浩荡的品性和情怀惊起海边的潮动,也拂给这个城市一片清风。到底是薄熙来塑造了这个崭新的大连,还是大连成就了薄市长的英名?两者一定有关联,这种关联,就是眼前这片浩然正气。
    几年以前,青年书法家楚白先生曾感于此地此景写下“养浩然正气,极天地大观”几个飘逸的字迹。想起来,大约世间的浩然之气多聚集在海边吧。而我们生存的整体环境里,这种浩然之气还有多少呢?上学的时候,教公文写作的老师更多的是在课堂上讲述或有或无的社会阴影,把满屋想认识社会的年轻学子听得如醉如痴。我坐在最后一排,常常盯着他看,再看看我的同窗们。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世道到底如何,但我不相信就如他说的那样。这也许是到现在我比那些同窗成熟得慢的原因之一吧。他的课我没给他好好学,曾经导致不及格。回想起来,当初我面对着那个老师的胡侃,心里不仅是质疑和抗争,还隐隐地透着一些悲哀。即使世道真如他说的那么不堪涉入,而他夸大其辞地发泄给我们,我们继续向下言传身教,最后,世道将如何?愤世嫉俗者,对这世界绝对没有什么积极影响。海内外一些善于钻营的文人,或者利用曾有的经历上的牵涉,或者根本道听途说,编造了许多中国当代政治上的胡言乱语,迎合社会转型期矛盾激发引发的纷乱情绪,大发了若干笔横财。太子党、中国各路诸侯之说错字连篇地拥塞街头巷尾。朋友群聚将醉时,政治奇闻常常此停彼续,那时候,我常常再次孤独。他们常常惊诧于我看起来的一无所知,而我内心淡然一笑,也许我没有必要追究其真假,也不应该相信那是真的吧。我钦敬屈原的人生态度。那个年代,屈原无疑是当时的文化大家和睿智哲人,他因睿智而出世,又因责任而入世,在他整个文化态度和政治主张里,彰显着出世又入世的积极精神。在漫长的封建社会流传史上,中国的忠臣历来受到人们的敬仰,作为传统文化里的关于忠义的命题,当然应该继承其积极的意义。但仔细斟酌,就发现,忠臣们一时激愤在金銮殿上撞死的壮举,远远不及良臣们曲仰运筹、迂回帷幄对社会更富有现实意义。我想邀请那些愤世嫉俗的教师们,带着学生们到这里看看,多讲述一些人间浩然之气。
    对沈阳的那两个败家子的腐败罪案,海内外媒体象炒作戏子明星一样炒得纷纷扬扬,而如我等不很年轻的年轻人,应该更多地关注和记忆另外一些声音吧。辽宁省长薄熙来对此宣布:“现在盖子已经揭开,就要一查到底”。朱总理在就任国务院总理的时候,曾慷慨而言:“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一往无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原贵州省长吴亦侠在担任农业部常务副部长的时候,儿子要出国,却因为没找到担保而放弃。吉林省长洪虎曾语气深重地教诲属下:“一个单个的上访人的事,在我们的工作中也许只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而对于他个人而言,有时候是百分之百,甚至更多”。
    国脉里,浩然正气仍在。只是,担心此后的少年或者更晚的一代,在怎样的课堂教育和社会教育下,能导致未来怎样的社会失范。江泽民提出要“以德治国”,自己也曾动了怒气地对某些很卑劣的人适用此句。看见街上纷纭的人生,也曾深感此号召的及时和必要。但毕竟,没有因此而耸言民族“道德沦丧”。记取友情的真诚,记取清风送来的阳光,感受杯酒的温暖和时现的人类的灵光,并让这一切美好的东西在我们肩上传承,应该是我们来过人世的最大意义。
    灯火繁华处,许多风花雪月定当还是不停地上演。不去理会它们了,我只想常常能站在这海边,听那一望无际的蔚蓝,看那鲜红热烈的红飘带。
    二十年后,如果有一个时年二十岁、名为浩然的孩子站在我现在的位置,看那蔚蓝的大海,望那鲜红的长飘带,风将怎样解释思绪?会不会有人提醒,那名字和这片海有着隐约而又深远的关联?我希望,男孩子能如海边的那座铜人,叼着烟斗,一蓑烟雨中手持长竿垂钓却无钩无线;我希望,女孩子能喜欢那长长的红飘带,并且梦想着牵着红飘带在蔚蓝的大海上飞翔成绝世的美丽。
    海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我们不妨走过去。我们不妨就站在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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